人民至上:从长征初心到陇原烟火的时代接力
本刊记者 张佳斌
深秋的榜罗镇,风从陇中黄土塬上掠过,把百年核桃树的叶子一片片吹黄。九十载光阴流转,这棵树依然亭亭如盖——1935年9月,陕甘支队连以上干部会议就是在这棵树下召开的。纪念馆展厅里,一口铁缸静静陈列,缸身锈迹斑斑,缸底裂着细纹,却让每一个驻足者都能听见烽火岁月里一声朴素的回响。
那是1935年9月27日。中共中央率领陕甘支队抵达通渭县榜罗镇,战士们沿街露宿,用石块支灶、在地上挖坑烧水做饭,不占百姓一间房、不扰百姓一夜眠。镇东街村民李增祥看见红军把一口铁缸架在三块石头上做饭,便默默把家里的铁锅送了过去。部队临走时发现铁锅磕破一个小口,战士们登门致歉,执意留下一口铁缸、四块银圆。多年后,李增祥之子李丙申把这口铁缸捐给纪念馆。当年通渭乡间还流传着一首民谣:“宁睡露天黄土坡,不占百姓热炕窝。”十四个字,道出人民军队最朴素的立场——心里装着谁,脚下就走向谁。
九十载山河更迭,同一颗初心在秋日陇原接续回响。庆阳环县的农家院里,“一键申报”的农户第二天等来了上门核查的干部;天水麦积的南山果园里,洮河水顺着滴灌管渗进根系,红彤彤的苹果压弯了枝;兰州枣林西社区的长者食堂里,饭菜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老人的眼镜片……从指尖到田埂,从果园到餐桌,田间与街巷两个镜头并置,构成今天陇原“大民生”的全景。传承长征军民鱼水情深的初心,本质就是把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一碗粮的重量,一张网的密度——托举与托底,同一种承诺
在榜罗镇会议纪念馆馆长廉国斌的讲述里,那口铁缸回答了一个问题:红军为什么能在这里站住脚?因为队伍把群众的炕头当成了自己的家。出发前,纪律检查组要挨家挨户检查:地扫干净了没有,水缸挑满了没有,门板上好了没有,借的东西还了没有,损坏的赔了没有。廉国斌说,“军民鱼水”这四个字,今天读起来,最深的启示其实就一句话:你把群众放在心上,群众才会把你扛在肩上。
从烽火岁月到太平盛世,时代变了,逻辑没变:当年“一碗粮”,是群众在绝境中的倾力托举;今天“一个不落”,是制度对困难群体的刚性托底。托举与托底,形式在变,那份“一个都不能少”的承诺从未改变。网的密度,就是托底的力度。
当陇南市文县舍书乡党委书记李自芳第一次走进残疾老人刘凤跃的家,她的心里一阵发酸。屋内光线昏暗,门口台阶陡峭,屋内没有扶手,老人起身、挪步、出门都有潜在的危险,日常起居很不方便“先把生活环境改好,让老人过得安全、方便。”李自芳当场就定下第一件事。她立刻对接县残联,为老两口量身实施无障碍改造,平整地面、加装扶手、硬化院落与入户道路。一番改造下来,家里变得整洁安全,老人出门不再担惊受怕,起居也省心许多。从那以后,李自芳成了这个家最常来的“亲人”。这样的结对,在陇原大地不是孤例。定西市岷县四千多名干部与六千多名孤儿、留守儿童、特困供养对象和重度残疾人结成了“亲戚”,走访探视、联系交流已是常态。兰州市西固区金沟乡副乡长牟业琼把手机号贴在帮扶对象家的显眼处,叮嘱“有事随时打电话”。一天深夜,村民段文虎突然头晕,试着拨了那个号码。牟业琼二话不说驱车赶到,把人送到医院,直到病情稳定才离开。在他看来,结对不是挂个名、送点米面油,“得人在、心在,遇到困难有办法解决”。一个社会的温度,不是看它怎么对待最风光的人,而是看它怎么对待最无力的人。
兜底的边界,在速度里看得更清楚。“一键申报”把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压缩成“指尖到门口的距离”。定西市安定区鲁家沟镇窎沟村村民魏家常第一次扫码时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第二天就有干部上门,他逢人便说这“千里眼”真能解急难。如今这一系统覆盖全省1200多个乡镇、1.6万个行政村、500多万农户,通过它纳入监测对象的数量占到同期新识别对象的六成以上。庆阳环县合道镇农户黄博的父亲病重耗尽了积蓄,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交申请,次日镇村干部就上了门,2万元临时救助金及时到位,二类低保顺利获批,干部又帮着种下了12亩地膜玉米。从“干部上门问”到“群众随手报”,一张网就这样织密了:它的密度,不取决于文件写了多少条,取决于一个身患残疾的老人、一个深夜拨出电话的村民,能不能被接住。
一渠水的长度,一条链的韧度——引的是水,兴的是人
长征在甘肃找到了落脚点,脱贫攻坚为陇原乡村筑牢了根基。踏上乡村振兴新征程,靠什么持续向前?答案写在渭源县元古堆村。
2012年底,这个藏在渭源大山深处的村子,农民人均纯收入只有1465元。如今,元古堆村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两万元,村集体经济年收入稳定在百万元以上。村党总支书记董建新喜欢带人看两条“线”:一条是沿着山梁蜿蜒伸展的中药材与百合产业线,一条是村史馆里那张稳步向上的收入曲线。董建新说,元古堆的密码是把支部建在产业链上,把党员和群众嵌进产业链,党组织把方向、党员作示范、群众跟着干。村民陈金娥在自家地头掰着指头算过一笔账:七亩多当归加上百合,药材加工厂就建在村里,采收旺季在家门口务工,一年进项稳稳当当。“以前怕天旱、怕价贱,如今有合作社兜底、有企业收单,心里有了底。”董建新有一句话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群众不是帮扶对象,是共建者。你替他做主,他站着看;你让他做主,他抢着干。”
这个逻辑在引洮活水浸润的旱塬上同样适用。秋日清晨,天水市麦积区南山花牛苹果基地薄雾初散,阳光穿过果林,红得透亮的苹果缀满枝头,果农踩着梯子采摘,笑声漫过山梁。这片覆盖3个镇25个村15万亩的基地,曾经最缺的就是水。洮河水穿山越岭而来,化作滴灌管网里汩汩的细流,让“靠天吃饭”成了过去时。合作社社员武双泉站在果园里,看着连片成行的果树感慨:过去一年到头盼一场透雨,现在水管子一拧水就来了。水来了,产业跟着就活了——苹果提质增产,土地流转有了底气,就近务工有了去处。红彤彤的苹果装进箱子发往全国的时候,果农数钱的手和当年捧出洋芋的手,是同一双手。引洮水的流向,最终流进了产业链的根系里。
陇原地域辽阔,振兴路径各不相同:陇中干旱,苦瘠山乡靠产业蹚出新路;天水林果,引洮活水浇出满山红果;陇南地质灾害多发,避险搬迁把群众从危险地带接到安全新居;甘南高原民族聚居,“红绿融合”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在宕昌县的避险搬迁安置点,户型怎么定、配套怎么建,干部入户听意见;新社区楼下,就业车间机器声响,“土地流转得租金、入股分红得股金、就近务工得薪金”,留守的老人妇女实现了“顾家增收两不误”。在甘南迭部,腊子口、俄界、崔谷仓开仓放粮遗址串起红色线路;扎尕那石头城下,农牧民放下牧鞭,端起旅游“饭碗”,各族群众共同守护生态、共同经营文旅。路径千条,底层逻辑只有一条:群众不是帮扶的对象,而是共建者、参与者、受益者。只有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里,振兴之树方能枝繁叶茂。
一餐饭的温度,一张桌的半径——暖的是四季,议的是生活
如果说田野里的民生是底色,街巷里的民生就是纹理。2024年9月11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兰州市安宁区枣林西社区考察,强调“社区工作根本上是为了社区居民的幸福生活,关键是要搞好服务,特别是要抓好‘一老一小’这两个重点”。总书记的话,为城市民生确定了最直接的精神坐标——人民至上首先体现在对弱势群体的日常关照里。
枣林西社区有1.1万多名居民,老人和孩子超过三分之一。上午十一点,长者食堂里饭菜飘香,后厨“现炒现卖”,骑手整装待发,把热饭送到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中。一荤一素10元,日均服务150余名老人。适老化改造“一户一策”,为43户高龄、独居、失能老人定制防滑扶手、床边呼叫器、燃气报警器。下午四点半,“红领巾”课后托管班的灯亮了,大学生志愿者在辅导作业,双职工家庭“孩子放学了、家长还没下班”的难题,社区接住了。一老一小,一头连着夕阳、一头连着朝阳,都被稳稳托在手心。一餐饭的温度,暖的是一座城市最柔软的人群。
比服务项目更值得品味的,是项目从何而来。在“枣林议事厅”里,居民围坐一圈,食堂怎么办、活动室怎么用,畅所欲言议出共识。社区党委书记黄丽娟说过一句话:“我们不是替群众安排生活,是让群众自己说,什么是好生活。”这句话,与长征精神中“依靠群众”的内核一脉相承。议事桌的半径有多大,群众参与的空间就有多大。治理的触角沿着网格向楼栋延伸。枣林西社区把辖区划成网格,每个网格配专职网格员,对高龄、独居老人家“早看窗帘晚看灯”,一周一上门。程婷婷负责的网格里有一位89岁的独居老人柴云清,老人说了一句大实话:“家里有事,不管是买菜、买药还是搞卫生,只要给网格员打一个电话,她们随叫随到。”饭是热的,桌是圆的,网格员的电话是通的——好生活不是被安排出来的,是群众一起过出来的。
放在全省统筹推进的大盘子里,“一老一小”保障的基础台账一目了然:养老机构328家、床位3.57万张,护理型床位占比65.21%;“十四五”以来累计投入18.1亿元,建成综合养老服务中心620个、村级互助幸福院1200个、老年助餐点1317个,月均服务145万人次;2026年为民实事中列着“建设100个社区儿童友好空间”。数字不煽情,但每一个数字拆开,都是一个人、一个家、一个不再为吃饭带娃看病发愁的普通日子。从田野到街巷,从果林到食堂,人民至上的尺度从未改变——不因城乡分高低,不因老幼有薄厚。
旧足迹的远去,新答案的落笔——变的是路径,不变的是立场
九十年前,依靠群众是危难之际的生死相依;新时代,依靠群众的内涵迭代升级——从集中帮扶走向共建共治共享,从“被帮扶”走向“被赋能”。枣林西社区“食堂怎么办问居民”,元古堆“党支部+合作社”带着群众干,宕昌搬迁点“户型入户听意见”——地理条件千差万别,治理路径各得其所,但底线始终不变:不让任何一个群体在发展的路上掉队。这“多样性中的统一性”,正是对群众首创精神的最高尊重。
发展的逻辑变了,目的没有变;群众的需求变了,主体地位没有变。民生工作,说到底就是新时代的群众工作,是党心与民心的双向奔赴。当年红军路过榜罗,借了百姓的铁锅,临走留下铁缸和银圆,半分便宜不肯占。今天陇原大地上的民生实事,件件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为了谁、依靠谁、惠及谁、谁来接力。答案不在文件里,在那一碗热饭、一树红果、一个就业车间、一场围坐议事会里,也在那一声声敲门问需、一张张民情台账里。
九十年过去,榜罗那一碗粮的回响,写在枣林西社区长者食堂的一荤一素里,写在每一个不再为吃饭、带娃、看病发愁的普通日子里,也写在网格员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民情日记里。长征路上的脚印已被草木覆盖,但“依靠谁、为了谁”的答案,不断在陇原大地上续写。那口铁缸不说话,可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听得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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