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中国甘肃网 >> 党的建设杂志 >> 理论 >> 本期专题

一曲“长征”惊四海

2026-11-19 14:55 来源:《党的建设》杂志

  马世年

  一

  1935年9月,中央红军翻越终年积雪的岷山,踏入甘肃境内,彻底告别了雪山草地的极端绝境。9月27日,中共中央在甘肃省通渭县榜罗镇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正式确定以陕甘革命根据地为长征落脚点;29日晚,毛泽东在文庙街小学接见红军指战员,首次朗诵了《七律·长征》一诗。这也是本诗第一次以口头的形式发表。

  全诗以“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为总起,奠定了豪迈乐观的基调。“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二句谓:绵延千里的五岭,遥望有如微波起伏一般;壮阔高峻的乌蒙山,亦若小小泥丸。这是以回望的视角,聚焦长征初期的山地转战,化巍峨为细微,视险峻为平常,堪称诗歌意象上的一大突破。“细浪”就是微波,这里比喻群山的连绵起伏,极有气势。“走泥丸”一句,化用林则徐《出嘉峪关感赋》“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林诗轻指雄关,毛诗笑谈天险,胸襟气魄,尽在其中。毛泽东激赏林诗,曾亲笔手书《出嘉峪关感赋》两首。其手迹悬挂于人民大会堂甘肃厅,文献可证。

  关于这两句诗的解释,臧克家《珍贵的“孤纸”》一文,说到1962年《毛泽东诗词》筹出英译本,袁水拍、叶君健、臧克家等人列出17个问题,由袁水拍当面请教毛主席。其中关于“腾细浪”“走泥丸”的理解,有“部队视高山峻岭为细浪、泥丸”与“山岭本身像细浪,似泥丸”两种,毛主席指出“两说均可”。本文采用了后一种意见,强调回望的意思。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聚焦长征两场关键生死战役:巧渡金沙江与飞夺泸定桥,一暖一寒对比强烈。“云崖暖”既是金沙江峡谷江水温润、崖畔和煦的实景写照,更是红军摆脱绝境、转危为安的欣慰与喜悦。“铁索寒”则实写泸定桥铁索悬空冰冷、江水凛冽刺骨,暗含此战的惨烈悲壮、惊心动魄。“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落笔最终胜利,一个“喜”字便是全诗的诗眼:历尽万难,终迎曙光,所有牺牲与跋涉皆有意义。

  二

  《七律·长征》格律严谨、构思精妙、意境高远,思想性与艺术性有机统一,是革命诗词艺术的典范。

  本诗的艺术成就,首先是格律严谨,章法整饬。全诗遵循七律平仄,对仗、押韵规范,是律诗的典范。首联以“难”与“等闲”立起全篇,突出反差;颔联、颈联对仗工稳,山水相对、冷暖相映,动静结合;尾联收束全篇,升华意境,一气贯通。其次是修辞独特,富有张力。诗歌运用比喻、对比、通感等多种手法,以细浪、泥丸弱化天险,反衬红军的凌云壮志;以“暖”“寒”对照,让征途的跌宕起伏跃然纸上。最后是以小见大、诗史合一。全诗选取征途中的五岭、乌蒙、岷山等典型意象,以局部代整体、以瞬间概全程,又融入诗人襟怀,是典型的“诗史”之作。

  本诗更集中体现了伟大长征精神。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上深刻指出:“精神所在,就是力量所在。伟大长征精神充分彰显了忠诚的力量、真理的力量、正义的力量、团结的力量。”《七律·长征》正是这四种力量的诗化写照:坚定信仰、矢志不渝,永葆忠诚;冲破教条、实事求是,追求真理;抗敌御侮、救亡图存,坚守正义;三军同心、众志成城,保持团结。诗歌所蕴含的伟大精神,永远是激励我们战胜困难、勇往直前的宝贵财富和强大动力。

  三

  《七律·长征》的定稿与“首发”均在甘肃。深度扎根陇原大地的同时,它也深刻影响着陇原文化的精神内核。

  甘肃之于《七律·长征》与长征精神,意义远不止“途经之地”。红军入陇后,在哈达铺获知陕北革命根据地的消息,在榜罗镇明确长征落脚点,在界石铺休整,直至此后的会宁会师,长征由险转胜的“最后一跃”,正是在甘肃完成的。

  就文化土壤而言,甘肃作为边塞诗的故乡,苍凉雄浑的陇原山河,滋养了慷慨雄健的诗风。《七律·长征》承续了边塞诗的雄浑筋骨,又注入革命者的胜利信念,成为甘肃红色文化最具辨识度的标识。本诗的核心意象岷山,横亘甘川交界,是甘肃南部代表性的地理标志。红军翻越岷山进入甘肃,走出长征最艰苦阶段。岷山见证了长征的转折与胜利,也让这首史诗深深镌刻上陇原地理的印记。

  伟大长征精神也反过来塑造着甘肃的文化品格。作为长征途经的重要省份、三大主力红军会师之地,甘肃承载着长征转胜、革命奠基的重要历史使命。长征所昭示的不畏艰险、顽强奋斗、乐观进取精神,与甘肃人民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地域品格相互砥砺,滋养着陇原儿女艰苦创业、报效祖国、走好新的长征路。岁月流转,经典常新。《七律·长征》因而成为甘肃红色教育、文化建设与精神赋能的不竭源泉,“跨越时空、历久弥新”!

  清平乐·六盘山

  毛泽东 一九三五年十月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云淡天高唱大风

  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在翻越六盘山时创作了一首《长征谣》,后经过多次修改,最终依《清平乐》词牌定型,这就是《清平乐·六盘山》。这首仅46字的小令,却浓缩了毛主席在长征路上微妙而关键的心理转折——它不是对漫长征程的事后追忆,而是在“胜利在望而尚未抵达”的临界点上,一位革命领袖对脚下土地、身后征途与面前使命的一次凝神注视。理解这首词,需要回到陇东那个秋高气爽而又危机四伏的历史瞬间,也需要读懂词中每一个意象背后所承载的厚重内涵。

  界石铺:长征的临“界”时刻

  1935年9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在通渭县榜罗镇召开,正式决定将长征落脚点放在陕甘革命根据地。然而,从陇中到陕北,却并非一条坦途,陇东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更有六盘山横亘其间,山高路险,国民党军队也已在西兰公路沿线布下重兵堵截。因此,部队亟需休整补给,控扼西兰公路的静宁县界石铺就是理想之地。10月3日,毛泽东率陕甘支队进驻界石铺。正是界石铺的这几天,部队从连续行军和突围的紧张中获得了短暂的休整,为翻越长征最后一座高山积蓄了体能与士气;毛泽东对革命的道路更是作了冷静谋划,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标。界石铺也因此成为长征决胜阶段的临“界”时刻。

  离开界石铺后,红军继续东进,10月7日登上六盘山,随后抵达甘肃省固原县青石嘴(今属宁夏)。此时,陕北就在眼前,但红军力量已减至七千余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革命前景仍充满不确定性。六盘山作为“红军长征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恰好矗立在这个“已知终点”的节点上。毛泽东立于山巅,天高云淡,秋风烈烈,遥望归雁,俯瞰长城,万千感慨化为短短数句,遂有此革命经典之作。

  塞上长城:情感纵深与战略清醒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开篇以简净的笔触勾画出六盘山秋日的辽阔。“望断”二字,是全词第一个情感枢纽,表面上是目送雁阵消失在天际,深层却是回望。“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北雁南飞是古典诗词中的一个经典意象,既是陇东秋日富有代表性的物候景观,也接续了传统边塞诗中“衡阳雁去”意象的现代转化。归雁飞向的是红军来时的方向——湘江、赤水、雪山、草地,以及留在南方坚持游击的战友。这一落笔极轻,内涵却极重:它让整首词在豪迈的基调之下,嵌入了一层不动声色的悲哀。不过,作者没有让悲哀蔓延,而是立即以“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将情绪翻转了过来。

  这里的“长城”,并非纯粹的文学虚指“长征的目的地”,而是指陇东一带的战国秦长城,它由静宁县境进入西吉县,再沿葫芦河东岸北行,折而向东进入彭阳——其走向与红军自西向东的行军路线高度重合。故而史学界多认为,毛泽东登上六盘山时极目所见,正是这条蜿蜒于静宁、西吉、彭阳之间,与行军方向平行的古长城遗迹。这一实指赋予本词以现实的关切:长城在这里既是抵御外侮的历史遗迹,也是“北上抗日”历史使命的象征;它既是对全军将士的鞭策,也是对自身使命的确认。

  下阕“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写的是眼前实景,却暗含忧思。“西风”在古典诗词语境中常带萧瑟之意,而“红旗”(最初发表时作“旄头”)被置于句首,成为视觉的焦点。收束处“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将全词推向高潮。这里化用刘克庄《贺新郎》词:“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长缨”是已经握在手中的革命武装,“苍龙”原指凶神,1957年1月的“作者自注”说:“苍龙:蒋介石,不是日本人。因为当前需要全力对付的是蒋不是日。”“何时”是一个清醒的战略追问——力量在手,但时机何在?这种“胜利在望而不忘忧患”的表述,体现了词人作为军事战略家的克制与冷静。正是这种“未完成”的状态,使本词获得了更为深沉的力量。

  陇山之助:一首词与一方山川的相互铭刻

  《清平乐·六盘山》不仅仅是“写于甘肃”,它更是一条由若干具体地点串联起来的创作地理:哈达铺指出了前进方向,榜罗镇作出了历史决断,界石铺给予了休整思考,六盘山则提供了登高望远的地理空间与情感依托,它们共同进入了中国革命的精神地图,因而有了更为深远的意义。界石铺的休整、陇东的秦长城遗址、六盘山巅的西风红旗,在同一个地理空间上彼此呼应。由此,“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千古名句,才得以在陇原大地孕育而出,豪迈、乐观、坚毅,革命气势,直指人心。

  进一步说,这首词也反向重塑了陇东与六盘山的文化身份。正是毛主席的这首词,将六盘山从一座地理意义上的“险峻之山”,转化为长征精神的“胜利之山”。陇原大地给了这首词以高度、以秋风、以长城,而这一曲“清平乐”,则给了六盘山一个超越地理的文化标识。D

  (作者系西北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教授)

版权声明:凡注有稿件来源为“中国甘肃网”的稿件,均为本网原创版权稿件,转载必须注明来源。

西北角西北角
中国甘肃网微信中国甘肃网微信
中国甘肃网微博中国甘肃网微博
微博甘肃微博甘肃
学习强国学习强国
今日头条号今日头条号
分享到